除开兄弟,还是什么
如果你不曾拥抱过,你不会知道原来身躯的曲线能与人彻底地贴合,严丝合缝,好像生来就该相偎。
他们在毕业时拥抱,大戏已经结束,有种失重感,落幕和结束时是安静的,孤独的,将行李收拾,打包,清空,然后送到新的落脚处。
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,一切曾经熟悉过的,相合过的呼吸和掌心都被尘封,装进纸箱,贴上胶带,沉甸甸的压在心脏上方。
阿云嘎按着胸口,不至于疼,他和分离足够熟稔,眼眶是干的,只是发烫,宿舍曾经装满他们四人,此刻又逐渐被清空,大川、建新和大龙已经先离开,都掉了泪,阿云嘎此刻才有点剥离的真实感。
他环顾一圈冷清的床架和书桌,提起包,拿出钥匙,他是班长,是这个班级的牧羊人,也是这个寝室的照顾者,于是他说这个门让他来锁。
可是才走到门前,门忽然又开了,阿云嘎顿住了脚步。 是郑云龙。
大男孩开了门,气喘吁吁,扶着腰,脸上都跑红了:“还好……还好你还没走……”
阿云嘎抓着钥匙,呐呐无语;六月了,窗外有蝉鸣声,阳光又烈,又暖,郑云龙忽然的出现,像在他心上狠撞了一下,不明所以地胀疼。
“你不是……离校都办完了?”他抓住钥匙的手指收紧,嵌进了掌心的肉里。 郑云龙直起身,额上有汗,半晌低着头绕过他,边说落了东西。
阿云嘎得等他,靠着门看他拉开抽屉又翻衣柜,是空的,阿云嘎检查过了,哪怕有东西落了,也不会是落在宿舍里,可阿云嘎看着他翻找,不知道为什么,不想提醒。 有很多话临了,才发现是不晓得开怎么说的。
郑云龙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,再没借口,站在寝室的中间看他。阿云嘎好熟悉他,他在不知不觉间熟悉了郑云龙每一个表情的含义。
郑云龙对他张开了手臂,他的眼睛很湿很湿,咬着牙根,胸膛起伏,他还是阿云嘎看了四年的那个样子。
阿云嘎走不了,好像怎么走路都忘了,往前行好像投降,他的心却已经背弃了他的理智。
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的郑云龙身前,用力地抱住他。 他们拥抱过无数次,在台上,在台下,只是没有一次如此今用力,因为心知肚明要分离。
得往前走了,要往前走了,无可奈何,必须要走,再美的梦都有醒来的一刻;他曾经想过一些事,一些可能,有的时候,他与郑云龙对视的时候,他明白知道那些欲说还休是什么,他也有一样的感觉,也有一样的心思。
只是不能,只是不该,他知道,他们都知道。
大龙,他的大龙哭了,抱着他的腰,埋头在他的颈窝里落泪,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震动,到最后泣不成声;阿云嘎仰着头,咬紧牙关,调整呼吸,眼睛不敢闭。
郑云龙的双臂箍得好紧,阿云嘎感觉到疼,心口尤其疼,他抱着郑云龙宽广背脊的手同样紧,好像由此能把所有不知道怎么说的,都传达出去;好像如此一来能把这具温热的身体,这个爱重的人压入身躯,融进血肉,不必分离。
最后他还是落了泪,在闭上眼睛的时候,回想这四年,远比他当初敢期待的,要更好更好。
那么那些小小的,小小的,没有被实现的渴望又算得上什么呢? 大龙说:“嘎子,你要快乐,要过得好。”
阿云嘎说不出话,不是悲苦,不是伤怀,因为他从郑云龙身上曾经得到过的快乐太多,他不舍得难过。
他说好,你也一样。 他们是兄弟。
FIN.